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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起人
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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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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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 – 暴風雨

午夜,鑽娣突然從夢中盗汗醒來。她發了一個惡夢,夢見這小艇的船身在她們一家人並未為意的時候穿了一個小洞,但因為沒有人留意到這個破損的小洞,以致這小洞隨著來勢洶洶的水柱勢不可擋的迅速在這船身造成一個大缺口,到最後當所有人察覺到的時候經已為時已晚了⋯⋯再沒有甚麼可阻擋這劣勢⋯⋯就在當她高舉起還在襁褓中的嬰兒,自己的頭快將被水淹沒的時候,「咳」的一聲,她就從夢中突然驚醒過來。

她並未立刻坐起身來,只顧慢慢把熟睡的眼簾打開,眼珠滾滾的緩慢而小心地掃視了一下艇的天花和四周的環境,生怕那個夢的內容仍殘留在現實中。她突然醒起了身旁還在襁褓中的嬰兒,便迅速的爬起了床,轉身瞧瞧孩子的情況。沒關係,孩子熟睡得很。她呼了一口氣鎮定自己的心靈之後,隨著涼意用手沿著頸背同背脊輕掃了一下,「哇,」她又輕吸了一口氣,小聲的責備自己「都全濕了,怎麼搞的!?」。她隨手在床邊拈了一塊薄薄的在被,蓋在自己的兩肩之上,小心翼翼的離開那温暖的被窩和丈夫的身旁,在孩子和丈夫之間爬了起來,走到艇的右邊,稍微掀開了蓋在窗邊阻擋風雨的厚重又矇糊的膠帳幕。風雨很大,然而因為風勢並非吹向這一邊,而是在相反的方向,因為雨點並沒有因為她揭開簾幕而偷跑進來。她茫然的看著窗外的景色,然而因為強烈的暴風雨使得外面的景色矇濃一片,天空仍是深暗的藍色,距離天亮也許還有幾個小時。這種陰暗沒有生機的環境使得她又回想起剛才的夢。通常她起床後不管是惡夢好夢她都會立即忘記得一乾二淨,但是唯獨是這個夢––––這個夢感覺是來得如此真實,教她即使是現在醒來了這麼久依然對夢中的畫面歷歷在目,甚至還清楚記得每一個夢境中的細節;其實也有另外一個原因是她非常在意的:她記得,這個夢不只出現過一次,是她之前也做過的。但是每次她隨著日常生活開始忘掉夢的內容時,同樣劇情同樣細節的一個夢總會出奇不意的又再襲來,使她再一次受到這個夢的困擾。她就這樣間斷地一而再重覆的困在同一個夢中,這夜它又再襲來,配合出面的暴風雨,使得她不得不又再正視起這個惡夢來。


#good2#4    #bad#1  
標籤: 原創
「怎麼了?」正當她出神地望著外面的暴雨一針一針殘酷的打在波濤的海面上,身後傳來丈夫的聲音。

她沒有轉過身去,依舊凝視著出面那重覆的畫面,心不在焉的對著海問了她丈夫一句:「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我自己醒來,外面下著大雨,潮濕得地板都出水了,我也不是睡得很好。」她丈夫回答,「雨有稍微減低了嗎?」他問。

「不見得,似乎越下越大了。」她觀察著雨勢答道。

「怎麼搞的,這半個月以來一直都是這樣呀!這樣下去都不能出海捕魚了!」他抱怨道。

「總得試試吧!也許這樣一場大雨後明天會轉晴吧!」她敷衍著回答,眼睛始終離不開那一針一針雨水刺進海裏的畫面。

「妳可真樂觀呀!反正要養家的又不是妳⋯⋯我看這暴雨還要下過一段時間,妳現在還是快點回來睡一下吧⋯⋯明天魚網甚麼的妳也要幫手修補。」

「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的,你還是趕快去睡免得明天又有藉口不出海了。」她冷淡的回他一句。

「女人,可真是輕鬆呀!」他冷嘲了她一句,她聽到他重新鑽進被窩的聲音。


她也不知為何自己雙眼一直盯著那如重覆播放的畫面看,但是睜著雙眼看着這狂怒的海洋似乎能中和她剛才和一直以來惡夢帶來的驚嚇,使她感到控制得住事態的發展,使她稍微得到一絲安心。

她拿了一張小木櫈過來坐著,頭倚著窗邊稍過的位置繼續看著暴風雨的蕭淘。現在因為她坐了下來,只看得到天空的景色,天色始乎比剛才又在沉鬱了些,現在的天空完完全全是一片漆黑的顏色,沒有任何一種不同程度不同感覺的黑色,是真真正正全然沒有絲毫變化最沉悶的黑色。

她開始又再感到有點睡意,但是眼睛卻仍然停留在那些唯一的黑色上。突然,她覺得,這一晚是她人生中經歷過最黑暗的夜晚。


Ch. 2 - 火災

從一片漆黑中逐漸感覺到橘子黃的温暖顏色,鑽娣自然的把眼簾慢慢打開,「天亮了?我⋯⋯睡着了嗎?」原來她昨晚看着灰沉而毫無生氣的天空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她忽然記起今日忙碌的日程,便立刻完全清醒過來。她的頭現在仍然是靠着窗邊,於是當她一清醒過來,便不得不立即被眼前的一切嚇了一跳。在她面前的不遠處,是一片烽火燎天的畫面,天空不再像過去數月一直以來沉悶的灰色,而是換上了讓人不安緊張的一片污濁的紅橙色,是火的顏色,卻也同時滲雜了油煙的油膩感,整個空氣都濔漫着刺鼻和窒息的濃煙。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火光熊熊和厚重濃煙之外,四周都不見一個人影。鑽娣簡直被這畫面嚇傻了!
「福⋯⋯福榮!福榮!火燭呀!快起床了!別再睡了!火燭了!」她拼盡了全力跑到她丈夫的身旁一手把孩子抱起,幾乎是半跌半滑地跪了下來,又拼命的用另一手抓住福榮的肩膀不停搖晃,「快起來呀⋯⋯福榮!咳咳⋯⋯咳咳!咳咳!」這下濃煙攻入艇內了!

「咳咳⋯⋯咳!」「鑽娣⋯⋯咳⋯⋯火燭了嗎!?」福榮稍回過神便彈了起來「發生甚麼事了!?怎麼會這樣的!?」他驚慌的問。

「我也不知道呀!我一醒來便是這樣了!」鑽娣也顯得十分驚慌,他們的腦袋在這危急生死存亡關頭竟霎時變得一片空白,兩個人這下都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們腦袋不理性地不能運作之際,突然他們都聽到一把微弱的聲音。

「救我⋯⋯救我⋯⋯救命⋯⋯!!!」


「救我⋯⋯救我⋯⋯救命⋯⋯!!!」

「妳聽不聽到?」福榮懷疑着自己是否因為過份緊張而出現了幻聽。

但鑽娣還未來得及回答,這把聲音又一再出現,這下兩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救命!」就像是瀕死之人忽而回光返照的最後一聲吶喊!

「有人在火場!我們要快去救他!」鑽娣大喊,一隻手指著窗外的焰舌,沒等待福榮回答她就已經轉過身走向窗口,打算確認那求救人士的位置。

「等等!」福榮反應迅速的跑到鑽娣和孩子的面前,兩隻手打開擋住鑽娣的去路,向鑽娣大聲吆喝:「妳是難道瘋了不成!?妳知道外面是甚麼環境!?妳都看到現在外面除了一片火光之外就沒有其他!妳想就這樣帶着孩子衝出去送死嗎!?」


鑽娣怔了一怔,她遲疑的看了一看孩子,又用手温柔的掃了一下孩子飽滿的面頰,然後她突然抬起頭來,眼神堅定的看着福榮說:「但是,我們確實是聽到求救聲不是嗎?你剛才不是也聽到了嗎?」

「但是妳也要看看現在是甚麼環境呀!我們現在的處境是自身難保,即使我們勉強把艇駛近去,也無能為力從這麼大的大火中救出那個人呀!而且,趁現在我們的艇距離那些火舌還有一段距離,我們應該儘快把艇駛離現場!大火無情呀!很容易殃及池魚,我們不該冒一絲風險的。」他提醒她。

「如果你可以當從來沒有聽過這呼救聲⋯⋯但是我不能!」她把孩子抱向自己的胸膛,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在她睜開眼時把孩子強塞到福榮的懷裏,「孩子是不能冒險的,你要好好照顧他。」她不捨的把眼光從孩子身上強行挪開,「哪怕是游泳過去⋯⋯」她邊說着邊轉身向船尾的方向走去。

「誒!誒!誒!等等!等等!」福榮把孩子摟得緊緊的跑到鑽娣的面前:「我怕了妳了!」他萬般無奈的唉了一聲,向鑽娣說:「我們把船駛到那邊去,」他指去距離大火至少兩架船身長度的海面,承接着上一句的說話:「我們把船駛到那邊去,到了那兒如果看不到有人便要立即駛回岸邊,妳也不得落水!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妥協了!」他咬着牙關深吸了一口氣。

「好!」鑽娣承諾他:「那現在!快!」

福榮開動摩打,出盡全力把這架不應該有任何出海活動、殘破老舊的小型住家艇駛到那距離火焰的邊緣有兩架罟仔艇身長的海面,雖然出盡全力,可是破舊退役的住家艇依然駛得緩慢,鑽娣在過程中不斷的催促著。

「得了得了,」福榮一邊駕駛一邊安撫著極度焦急的鑽娣:「妳不要這麼緊張,緊張也無補於事呀!」他說。

鑽娣沒有理會他的說話,熊熊無情的火光早已在她眼前烙下了痛苦和恐懼,她無法不去緊張這場對她來說似是遙遠但實際上切身的火災,她反而不明白福榮為何仍然能如此冷靜,就好像這場不是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一場真實的火災,而是一齣在眼裏看似真實的迫真電影。等到艇差不多靠近他們原先預定的那個海面時,鑽娣急不及待向著那艘距離他們最近,但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火災禍延的一艘艇的漆黑內部用盡全力大喊:


#hoho#cn


鑽娣急不及待向著那艘距離他們最近,但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火災禍延的一艘艇的漆黑內部用盡全力大喊:

「喂!有沒有人呀?我們是來幫忙的!有沒有人呀?有的話就快回答我們吧!」
沒有一絲回響,鑽娣和福榮於是嘗試瞧那艘艇的內部看去,海面四周都因為衝天的濃煙而一片昏暗,這架艇內的環境也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楚,卻隱約傳來一陣燒焦了東西的氣味。「是不是他們都已經在火災發生前離開了?」福榮說。

「但願如此。」鑽娣回應他道,但是她的眼仍然瞧着那一片陰黑不斷搜索,她怕會因為大意而錯失了拯救寶貴生命的機會,終於,現在她留意到在這架燒焦了的內艙正中有兩個他們剛才不知為何一直留意不到的,一大一小的黑影,在風嘯聲她隱約聽到那兩個黑影的對話聲。

鑽娣急忙大喊:「喂!你們有沒有事?我們是來幫忙的!」

那兩把聲音依然細語著。

鑽娣和福榮對望了一下,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你們有沒有事?有沒有什麼我們是可以幫忙的?回答我們一句吧!」

但是除了聽到細綷的聲音之外,那兩個黑影沒有一點動靜。

「我們走吧!也許他們沒有什麼事要我們幫忙的。趁火勢還未漫延到這邊,我們儘快離開這兒吧!我相信他們待會很快也會離開的。」福榮發晦氣道。

「不,」鑽娣說:「我要上去看看。」在福榮還沒開聲制止她時,她已一個人跳上了那架船上。

「我進去看一下,要是他們真的不需要幫忙我們就馬上離開。」她跳上船上後轉身向福榮道,然後走進船艙內部。


O:-)


才剛走到船艙內部,她首先看到了那個較大的黑影–––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她滿臉都被濃煙燻得焦黑,但仔細看可見她蹙着眉頭,專注地看着她的正前方,嘴巴一開一合的不知正在說什麼。

這名女性把雙手舉到她肩膀的位置,正緊緊的捉住在她正前方的那個較小的黑影。鑽娣朝這位女性的目光瞧去,「啊啊啊啊啊~~~」她不禁驚慌得尖叫起來。

「怎麼了!?」福榮聽到鑽娣的尖叫聲後立刻奔上船上,

「發生什麼事了⋯⋯」還沒說完,他也被他眼前的畫面所嚇到「哇啊啊啊啊啊!!!!!」

映入他們眼簾的,在那位年輕的女性用雙手緊抓住的小黑影,竟是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在鑽娣她們驚魂未定的時候,那個女人開聲了,

「孩子⋯⋯啊啊啊!我的孩子!」她面容扭曲的對着那個相信本來是她的孩子的焦黑物體呼喊着:

「你怎麼離我而去呀?沒有了你我也活不下去了!」在這個女人已經變得嚴重扭曲的臉上,鑽娣卻看到一條又一條的淚痕劃花了她面上厚重的黑灰。

那女人似乎精神失常了,即使鑽娣和福榮站在她身旁已經好一陣子了,她也似乎絲毫留意不到他們的存在,又或者說她已經不想理會。鑽娣看着這個悲慘的女人和她面前那具燒焦得早已辨認不出是人的孩子,不禁覺得心酸起來。她於是用手輕拍那女人的手臂以示安慰和引起她的關注,她對那女人開口:

「太太,請跟我們走吧!妳的孩子⋯⋯」她的眼光無意落在那女人手臂以下的位置,連忙嚇得後退了兩步,福榮看見她那樣也朝她剛才的眼光掃視,不看倒還可,一看,就嚇得他立即退到鑽娣的身旁。


在那個女人的手臂之下,她腰以下的下半身,早已被燒熔了成一大團黑色的矇糊物體,而且那些黑色物體似乎是熔固定在那女人身下的木地板上,就像老樹的樹根一樣,已經和泥土融為一體了 !鑽娣再看到那女人抓住孩子的手,也早已和她孩子的身體一樣,融為同一種慘烈的黑色。

那個女人本應死去,然而她的目光仍然是深切地看着她面前那副焦黑了的她自己親愛的孩子,雙手仍然緊抓著她孩子細小的肩膊。她臉上的淚水早已蒸發為一道道交錯的淚痕,眼球就像死去的魚眼一樣,乾涸而且空洞,只有她那紫黑色的嘴唇,依然微微的顫抖着,一開一合的不停交替重覆啐唸著「孩子」、「我的孩子」這兩個詞語,就像你在街市見到那些被魚販斬了一大半魚身的魚,橫躺在滲滿自己鮮血的冰塊上,牠們暴露在空氣的腮部依然努力的跳動,帶動上面的嘴巴一開一合的呼吸那樣。也許這已經不能再稱得上是呼吸,只是一個生物走到生命盡頭時條件反射的自然動作。

鑽娣看着這個震驚的情境完全的愣住了,她全身僵硬,不能再說出一個字或移動她的身體一吋。她心想這對母子是做了什麼的錯,致使今時今日落得如斯悲慘的境地?他們––這對母子臨終時最後的動作,揭示了他們之前的關係曾經是如此親密,以致於他們在生命中的最後一秒,兩個人的身體依然是緊緊的倚傍著,彼此無法分離。

「我們走吧!」一旁的福榮黯然而悲痛的拉着鑽娣的手,半拖半拉的把鑽娣帶回了他們自己的艇上,福榮發動摩打,把艇逐漸駛離事發現場,鑽娣坐在船尾,眼光呆滯的看着那船內的兩個黑影逐漸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和那船艙內的黑色混為一體。


他們的艇駛到離剛才那架船快100海浬的時候,福榮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邊駕著船邊向在船尾的鑽娣大喊:「鑽娣!妳快來看看!海面好像有什麼在飄浮着!」失了神的鑽娣聽到這一句馬上回過神來,她連忙衝到福榮的身旁,朝他指着的位置一看––果然是有個人在海裏載浮載沉!


「快!快把船駛到那兒!」她向福榮大叫著。

他們駛到了那個人影的位置,福榮把船停下,兩夫婦在船尾的位置合力把那昏迷的人救上船,福榮回到船頭繼續駕駛。鑽娣則留在船尾等待那人醒過來,那是個相當年輕的男子,頭上綁着一塊白布,白布上面的紅色字體已經因為被水淹過而變得矇糊不清,頭巾以下是張極度蒼白的臉龐,和更素白的嘴唇,白得就真的如一張白紙一樣,亳無活人的血色,但是他仍有呼吸。

年輕人很快便醒了過來,但是他醒了過後並沒有像鑽娣預期那樣,臉上帶出有能夠生存的喜悅。他沉默了好一陣子,不久,他開聲道:「謝謝妳。」

「不用客氣,見到有人遇難我們可不能不救。」鑽娣對年輕人說,年輕人聽後詭異地冷笑了一聲:「可是,你們不能救得了所有人。」他若有所指地說。

「什麼意思?我們的避風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鑽娣把握機會問清楚,自從她今早醒來以後,這個避風塘就一直以她完全陌生的畫面呈現在她的眼前,她和福榮完全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位年青的生還者是他們現在可以好好掌握清楚事態發展的唯一機會。

「甚他人呢?你有沒有看到阿銀和帶群,她們是我的好姊妹,你認不認識她們?她們一家平安了嗎?」她問,在這是、個小小的漁村裏,年輕人會認識阿銀和帶群不是件意外的事,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年輕人,和剛才的母子。

「甚他人⋯⋯都死光了⋯⋯全部都死光了⋯⋯」年輕人忽而流起眼淚,聲音顫抖而無力地說。

「怎麼會這樣⋯⋯」鑽娣頓時感到晴天霹靂,阿銀和帶群是她從小認識和一起成長的好姊妹,她們無所不談,並認識彼此的家人,為什麼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便帶走了她們和她們的家人?為什麼昨天明明一切都還好好的,一覺醒來所有事便完全變了天,她承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站着的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無力地攤坐在地板上。


「為什麼⋯⋯這場火⋯⋯為什麼會發生的?」她嚥了一下口水,忍住痛苦的問年輕人。

「火災⋯⋯就那樣發生了⋯⋯沒有原因的⋯⋯總之它就那樣發生了⋯⋯」年輕人茫然地望向遠方。

「但是,總是有一個原因才會發生火災的!比方說是煮食時倒翻了石油氣,或者是誰的船相撞了⋯⋯總會有原因的!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鑽娣情緒激動地質問。

「沒有原因的⋯⋯真的。硬要說的話,可能是因為天氣乾燥而敏感,而我們漁民得罪了上天吧!⋯⋯都是些自然的因素⋯⋯也許是上天的懲罰:懲罰我們不夠虔誠⋯⋯」年輕人仰望着天感慨而悲憤地說。

「甚麼虔誠不虔誠的?你究竟在說什麼?」年輕人的回答不但沒有幫助鑽娣釐清事情的真相,而且越說越不明所以,鑽娣此刻感到頭痛欲裂。

「他們⋯⋯我看着他們⋯⋯我的朋友⋯⋯」年輕人忽然自說自話:「大火發生的時候他們仍在睡覺,而且睡得酣甜,絲毫沒有擔心過自己明天便要面臨這場殘酷的火災,就這樣⋯⋯隨着濃煙在睡夢中死去⋯⋯他們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有些人在大火燒到他們身上時醒來了,可是太遲了!也來不及了!他們比睡去的人痛苦多了!那些火舌一圈又一圈的圍繞在他們的身上,從腳跟、到腰際、到他們的頸項⋯⋯當火在他們的頸項那種感覺是最讓人恐懼的,因為看着自己即將被大火淹沒,卻又無能為力,活生生的被火一寸一寸地燃燒,他們死前是有多痛苦呀!⋯⋯;有些人聰明的趕及在火勢燒到他們身上時便跳下水裏⋯⋯但是情況太過危急,他們顧得了自己,卻顧不了其他人–––其他那些和他們平日關係親䁥的人⋯⋯就眼白白看着他們的同伴被大火淹蓋的痛苦模樣,最可憐的是當他們看見了他們還未完全死去的同伴,在烈火之中向他們求救的眼神,那種絕望的眼神⋯⋯這種眼神將伴隨着罪疚感永遠烙印着他們餘生的生命裏⋯⋯」年輕人痛苦的把雙手交叠在額頭,垂頭抱住自己。


鑽娣聽得哭了起來,她問年輕人:「你也是這樣活下來的嗎?」

年輕人沒有回答,依然低垂着頭。

「鑽娣!我需要妳!船快到岸了,妳快準備繫船繩吧!」此時福榮突然向船尾大喊。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鑽娣轉頭向船頭位置回應。只不過是短短一秒的時間,當她轉回頭來這一邊的時候,剛才的年輕人竟完全消失無蹤。鑽娣東張西望,只見四周海面皆波平如鏡,海面一點動靜也沒有,而天空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蔚藍。鑽娣疑惑的回頭再看一眼剛才年輕人坐的位置,只見上面多了一攤血水。

說也奇怪,越靠近岸,天空變得越萬里無雲,而空氣中的燒焦味也已經完全嗅不到了。即將抵達碼頭,鑽娣的耳邊響起兩把熟識的聲音。

「鑽娣!鑽娣!妳們在做什麼呀?為什麼一直在海裏兜圈?」這兩把熟識的聲音,來自阿銀和帶群。

「阿銀!帶群!」鑽娣看見兩人,來不及把繫船繩綁在繫船柱上便驚喜的跳上碼頭擁緊二人

「你們平安無事就太好了!」她喜極而泣,船上的福榮正收拾她的手尾。

「妳在說什麼呀?」阿銀和帶群對望,再轉向鑽娣不解地說:「我們當然平安啦!反倒是妳和福榮,為什麼一早就在海中心不斷兜圈?」她們問。

「兜圈?什麼兜圈?難道你們不知道那邊的大火⋯⋯」鑽娣正打算向阿銀和帶群指出後面大火的位置,但是當她再次轉身過去,發現她和福榮一路駛經過來的著火船隻竟一架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平日更加平靜的避風塘。

「鑽娣,妳們是發夢了不成?這幾個月以來避風塘的天氣再沒有比今天更好了!妳看!船隻們都已經駛出去捕魚碰運氣了!只有你們,我們在蝦廠這邊可是一直看着你們從清晨開始就在海中心兜到正午了呢!」帶群笑著逗鑽娣說,一旁的阿銀也跟著笑了。

鑽娣再望向船尾,仍然遺下剛才的那攤血水,無法不讓她感受到一陣寒意。


#yup#


Ch. 3 —婚禮

鑽娣和福榮的婚禮即將舉行。是的,他們是有了孩子才打算現在結婚的,也就是其他人口中說的那種「奉子成婚」。不過,就算不是有了孩子,他倆的婚禮也不會比現在遲很多,而且也沒有什麼理由可以不結婚。會這樣說,是因為打從他們出世一開始,又或者說早在他們還沒出世時,甚至他們各自的父母還沒知道他們的存在時,他們倆,就已經是注定走在一起的一對。這可不是什麼浪漫的愛情故事,而是一個再真實不過的漁民命運,而他們兩人恰好是這個傳統的表表者。

雖然不是所有的漁民都會有這種傳統,卻是他們各自的家庭源遠流長的傳統:

兩個家庭中,只要有年齡相近,一男一女的孩子,兩個孩子便會從出生起被送到對方的家庭撫養,與對方的家長一起生活,在對方父母的家庭成長和學習,一直到他們長大成人,兩人便會共諧連理。這樣的傳統既可以確保彼此的家長瞭解自己子女將來的婚配對象,也可以避免以後一起生活的爭執。

本來,孩子們在他們長大成人之前,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理應時常見面互相了解,以期望彼此日後一起生活共組家庭之前有一定的感情基礎。然而鑽娣的父母在他們收養福榮之後就已經選擇到岸上的市區發展,這是因為鑽娣的叔父在那個地方開了一些物流運輸的業務,而他極需要鑽娣的父親到岸上替他打理業務運作。因為這樣,福榮從嬰兒時期開始就一直與鑽娣的父母在城市裏生活,讀書,接受岸上人的教育和成長;相反鑽娣就和福榮的父母一直留在避風塘裏生活。

他們兩人在成長過程中素未謀面,彼此無論在生活習慣、教育,以至文化方面的差異都從未有過任何磨合的機會,但只是因為祖先的傳統承諾,即使大家完全沒有任何感情,也對對方完全沒有任何感覺,也註定了他們長大後必需走在一起的命運。


但是,再傳統的承諾也可以變化,畢竟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年代了,就像社會發展也一日千里,鑽娣和福榮的家庭也無可能勉強遵守一些不合時宜又不合理的規條。

雖然鑽娣的親生父母似是堅持要鑽娣嫁給福榮,然而她的養父母並不那樣想。經過這麼多年的相處,也許,鑽娣的養父母早已把她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她的愛更勝於自己真正的親生兒子福榮。他們真的相當瞭解她,正如她瞭解他們一樣。他們明白她,也接受她一切優點與缺點,更知道這個女兒嚮往自由的天性,她不想也不會被任何事所束縛的堅持。

因此,若要勉強她嫁給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也不瞭解的人,哪怕這個是她的親生父母要求,她都不可能會妥協。在成長路上,養父母給予鑽娣一切的自由和可能,讓她無拘無束去探索。

養父母曾經說過,只要是鑽娣希望,他們隨時可以一家三口搬到岸上發展和居住,他們願意為她放棄這裏一切的漁業;只要她希望,她可以到岸上接受更好的教育,認識更多來自不同地方的朋友,不必困在這小小的漁村裏,而他們會盡一切的能力去為她提供理想的教育和生活環境。如同鑽娣一出生時的那樣,他們只希望她能永遠自由和快樂。

鑽娣時常在想:假若她從來不曾遇到她的養父母,如果她一直都是和自己的親生父母生活 ––– 也許 ––– 她也不會比現在更幸福和快樂。養父母是真正深愛著鑽娣;而鑽娣,也一樣深愛着他們。


但是命運特別喜歡捉弄那些滿足於現狀而不去想未來的消遙自由人,彷彿要懲罰他們企圖爭脫它安排給他們的枷鎖那樣。在鑽娣和福榮滿18歲的時候,鑽娣的親生父母要求安排福榮和他們的親生女兒一次會面。

「妳應該和妳的親生父母見見面的,但是妳絕對沒有必要和我們的兒子在一起。」養母這樣對她說。但是,他們哪知道,鑽娣這麼多年來都把他們當成是自己唯一的父母,她對於血緣上是親生的父母其實毫無感情,也沒有和他們見面的意思。

只是,她和福榮兩家人的傳統在避風塘裏早已是街知巷聞的約定,若她連自己的親生父母也不想見,這些事傳了出去,再加上一些流言蜚語,最後必定會演變成深深傷害她養父母,不堪入耳的難聽說話。

雖然養父母曾經說過願意為了她而遷離漁村,可是她深知他們深愛著這個避風塘,這片大海;正如她也一樣深愛著這個避風塘,這片大海一樣。

就在他們雙方真正見面之前的那個星期,養父在船上工作時突然昏倒,鑽娣和養母把他送到岸上的醫院搶救。之後的每天,他們都暫停了所有工作,天天上岸到醫院探望他。到了見面的那天,鑽娣原想取消會面,但是養母認為她不應失信於人,於是鑽娣便自己一個人到福榮寫給她的地址和他們會面。那個會面根本是沒有必要的,因為當她看見自己的親生父母,竟沒有一點親愛的感覺,整場會面就只有他們三人一直在滔滔不絕,而鑽娣可是一句話都搭不上嘴來。

可是最後悔的還不是這點,最後悔的,令鑽娣一生都不能磨滅的自責和遺憾 ––– 就是在那天,當她的親生父母捉住她滔滔不絕不放的時候,她錯過了和養母約定的時間,結果養母探完養父自己一個到這裏找她的時候,在馬路被車撞到。她遇事的地點,正正在她親生父母住的那幢大廈的樓下,大閘的正門前。她送院搶救無效,在她過世約一小時後,養父也因為心臟衰竭而去世。

漁民對死亡看得特別豁達,也許是受到「海裏來,海裏去」的觀念所影響,養父母死後的翌日村裏彷彿就回復到和以往一模一樣的狀態。就連那些和養父母生前特別要好的漁民,鑽娣也看見他們在村口大聲歡笑聊天。鑽娣覺得那些人不應該對她養父母的死那麼冷淡,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意外發生後,鑽娣時常在想,若那天她堅決一點,不去和她的親生父母和福榮會面,和她的養母一起去探望養父,不熟悉陸地交通的養母便不會因為胡亂過馬路而枉死,而如果養母沒有逝去,養父也可能不會隨她而去。因為人們常常都說,相愛的伴侶若有一人離去,另一人也會很快的隨逝去的伴侶而去。

那天之後,鑽娣因為自責和悲傷每天都借酒澆愁,她停止了自己一切的工作,和拒絕與外界的一切接觸。即使她的好姊妹阿銀和帶群前來探望,鑽娣都一概不理會,最後她索性把養父母留給她的艇駛到海中心,好讓自己靜靜一個人在飲酒,在失落。

那段期間福榮來得特別頻密,畢竟鑽娣的養父母是他的親生父母。因為有共同的傷痛,鑽娣唯一接受和她一起失落的人就只有福榮一個。而有一次,在雙方都飲醉了的情況下,這個無心的意外就永遠改變了他們各自的將來,使她倆往後的人生承擔着共同的命運。

因為福榮的親生父母,亦即鑽娣的養父母才剛逝去的關係,所以按照傳統,即使鑽娣懷了孩子,她和福榮的婚禮仍需要在一段時間後才舉行,以免紅白二事相沖。既然這樣,兩人就協議等到在孩子出世一個月後才一併補擺結婚囍酒和滿月酒,雖然鑽娣的親生父母原想早一點。農曆五月廿七日,剛好是她們的孩子振海出生滿一個月的日子,所以囍酒和滿月酒都預定會在這一天舉辦。

昨晚半夜鑽娣就被孩子的哭喊聲吵醒,福榮因為在結婚前一晚須先和鑽娣分開一晚,所以回到了他以前和鑽娣親生父母的家,因此現在這架住家艇上只剩下鑽娣和振海兩人。鑽娣温柔地抱起孩子,輕聲在她的孩子耳旁唱著:「歲安呀,歲泰呀,寄錢呀上城呀,買對壽筷呀,我媽食過打開心懷呀~」她邊唱邊啜泣了起來,這原是首漁民出嫁時母親和自己女兒對唱的嘆歌,寄望女兒出嫁後仍不忘娘家,時常回來探望家中兩老。可是如今,她雖有血緣上的父母親,可是對她而言最親愛的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了,這首嘆歌任誰與她對唱亦再無意思。而她也因為自己一時的錯誤,被迫與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人共渡餘生。


到了大喜之日,天氣並不如昨天的晴朗,反而又再下起滂沱大雨來。大雨一直下到鑽娣完成更衣和梳頭,準備和媒人婆和她的親生母親踏上接駁艇到歌船躉的那一刻。她原先想取一環養母之前曬給她的金蠔掛在脖子上,這是漁民出嫁時表示風光的習俗,理論上越多環嫁得越體面,但是早前鑽娣失意時因為沒有工作,靠家中僅餘的食物渡日而消耗了很多這些金蠔,而且那時候她完全不打算再履行養父母與她親生父母的承諾,反正定下約定的人都已經死了,無奈最後卻發生了和福榮這個意外,而且鑽娣還懷了他的孩子。

然而現在她既然要出嫁,她也希望至少帶上養母留給她的一點心意,算是大家一起走過這個她人生中的大日子。可是當她拿起那僅餘的一點心意的時候,她的生母忽然呟喝她:「妳做什麼!?」被她這麼大聲一喝,嚇得鑽娣把手上的金蠔滑下了地,連媒人婆都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鑽娣回復原來的冷靜,一把拾起地上的金蠔,用手撥走上面的灰塵,結結巴巴地說:「這是我的母親⋯⋯不⋯⋯養母留給我的⋯⋯這是我們漁民的習俗,新娘子結婚時戴上一環環的金蠔代表富貴和風光。」她娓娓道來因由。

「鑽娣,」親生母親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手上的金蠔,隨手把它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那已經是過時的了,現在的人不流行戴這種東西,妳看妳的頸上!已經戴了這麼多金鏈和金豬牌,手上的金鐲也已經戴到了幾乎到手臂的位置,這些不是風光是什麼?有了這些,難道還需要什麼庸俗海味去充斥門面嗎?」生母捉緊她的雙手對她說。

「我不是為了門面的!這是我們漁民⋯⋯」鑽娣正打算解釋,可是她還沒說完她的話,生母就用手一掦示意她停止再說下去: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再說就耽誤吉時了!」生母把鑽娣頭上的紅巾掀下來,然後指示媒人婆儘快把鑽娣背上接駁艇上。鑽娣被蒙上了頭巾,直到抵達歌船躉見到她的丈夫之前,她都不允許拿走頭巾。

在船上她透過頭巾的下方只隱約看到船板的情況,和聽到旁邊為她而設浩蕩而激烈的鑼鼓聲。嘈雜中她好像聽到有人把划船的船漿丟下了海水的聲音,和那個人因而驚訝地說了一句「死了!」,但是很快旁邊就有人「殊」了那人一聲。

終於船隊還是準時在傍晚抵達歌堂躉,鑽娣趁別人正在忙偷偷把頭巾掀起瞥看歌廳一眼。這個婚禮比一般大戶漁民的婚禮更為隆重,擺了五十圍,在歌堂躉分兩層設宴,喜慶洋洋,歌舞表演無一缺場。

等到福榮前來迎接,他們的酒席便正式開始,程序上先喝兩餐定船酒,然後是剃面酒、上頭酒、點燭酒,才到正式的大席,早晚兩餐連續兩日,還有二朝酒兩餐,一共十一餐,就這樣,鑽娣便名正言順成為了福榮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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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 ––– 泡沫

鑽娣留意到,這陣子當丈夫福榮駕船出海打魚的時候,那罟仔艇的船尾螺旋槳位置多了一堆泡沫,起初她以為是他們漁民平時用的拖網纏住後面船尾的螺旋槳位置,後來她想想他丈夫駕的是罟仔艇,拖網即使要纏也應該是擱在船兩邊的位置,而且大多情況下網要等到入黑後才會拿出來捕魚,大白天下是應該看不見的。後來她看清楚,那些不是網而只不過是一堆泡沫,所以就沒有太在意。

但是最近她發現,這些擱在船尾的泡沫有越來越增加的趨勢,而且其他漁民駕駛的各種不同類型的艇諸如蝦艇、釣艇、延釣等小艇的船尾位置也出現一堆泡沫,更奇異的是,艇仔在不發動的時候這個怪異的情況依然存在,

終於很多漁民都留意到這個奇怪的現象了,可是人人都認為那些只不過是泡沫,所以沒有為此事太過上心。

而事實上,身為漁民的他們可不懂甚麼自然現象或科學理論,也不知道從何為此事上心。

有些漁民甚至覺得,在他們的船尾有這麼一堆豐盈的泡沫伴隨,看起來反倒為他們自己的船添了一點個人特色和一種無形的氣勢,倒也生色不少。

可是當那些泡沫越增越多,甚至失控到跑到他們船上來的時候,即使是學識少又從不擁有甚麼專業知識的漁民,也開始意識到這個情況已經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在缺乏專家的情況下,他們唯有自己研究那些泡沫出現的成因,當中有些漁民拿起了船尾的一些泡沫來研究,可是當他們一把泡沫拿上手,才驟然發現,那些泡沫部分是帶有重量的,而且看起來像一些硬化了的油脂,而沒有重量的那些一拿上手則撲鼻傳來極為強烈的化學氣味。

縱使對這些泡沫的成因還是絲毫沒有半點頭緒,漁民們現在至少知道,這些泡沫的出現絕不是出於自然。


但是,哪管這些泡沫是來自大自然與否,對漁民來說依然沒有甚麼分別。因為不管是哪一種,他們認為,憑他們的見識要應對這些從沒有在他們這麼多年當漁民的經歷中冒出過的「泡沫」,也委實沒有一點對策。

他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唯有在這些泡沫跑到他們船上的時候,拿起他們在船上一直放置的膠殻,把那些不請自來的泡沫舀回海裏,就像他們平時在船入水時會做的對策那樣,只不過這次是將水換成這些不明來歷的泡沫和油脂而已;

對於那些黏在船尾的,除非會影響到螺旋槳和引擎的發動,否則如果不是太多的話他們都不會刻意去理會。

這種方法在炎熱的天氣下倒還奏效,可是隨着寒冷的氣候一步一步迫近,冬天的即將來臨,那些跑上船上的油脂開始結成一塊一塊。

在接近年尾的時候,就連黏在水裏的船尾螺旋槳上的油脂也結成了一起,令那些放在水裏的艇無法駛動,而這個情況並不限於那些一直放在滲有油脂的海水裏的作業艇,還有那些只是在作業時才下海的艇。

換言之,「泡沫」在艇仔接觸到水裹的一刻瞬間結成硬塊,可見這些帶有油份的「泡沫」的不㝷常性。

這個絕望的情況意味着漁民們必須暫時停止下艇出海,他們唯有把艇仔都移到岸上擺放,對於每天都靠捕魚為生的漁民來說,他們實在沒有太多的儲蓄可以渡過這個嚴寒。

以往樂觀和一直持「既來之,則安之」態度生活的漁民們,現在都顯露出愁眉苦臉的疲態。

鑽娣家與其他漁民也沒有太大的分別。這段日子,她每天清早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到了蝦廠幫手剝蝦殻,幫補收入賺點外快。後來因為連蝦的捕獲量也大幅減少被迫暫時停止工作。

於是她便在家裏織補魚網,待日後福榮恢復捕魚時有充足的拖網可用。福榮除了編織魚網之外,閒來無事也開始幫忙家裏的操活和照顧小朋友,這些對於大男人的他從前是從不可能觸及的領域,如今竟如此熟練起來,鑽娣不知道這件事最終是好事抑或壞事,不過她還是感激他的轉變。

這是一段艱難的日子,但是鑽娣和福榮還有其他漁民始終認為他們會捱過的。到了夏天,那些油脂開始隨着氣温和活躍的水流而瓦解,泡沫亦然,漁民們又重拾起工具出海作業了。

但是也許因為之前帶有油膩泡沫的海水嚇怕了很多海洋生物,現在漁民們出海,那些網網千斤的情況已不復在,連同與此有關的海鮮酒家和街市,也一併少了很多海產供應。


Ch.5–紅潮(的預示)
 
        泡沫褪去沒多久,寒冬又再度來臨。某天清晨,灘岸沿途出現了一批死魚。這些死魚死去的樣子奇特,一雙魚眼突出得很,嘴巴張開,從牠們的樣子看起來全都似是窒息而死,但是沿着魚頭往下掃視,便會發覺所有死魚的魚身都失去了光彩,變得灰灰紫紫的,估計應該是死去了一段頗長的時間。

說很奇怪,不是因為這些魚被沖上灘岸而脫水而死這些再自然不過的現象,而是這個灘岸是漁民每天由漁村走過去碼頭出海和回程的必經之地,每個漁民每天都起碼經過這裏至少兩次。

但是直至昨晚深夜,都沒有一個漁民匯報這裏有異狀,而漁民們又幾乎都是天未全亮就出海作業。所以說,這麼大規模的死魚不是一夜之間造成的,而是短短四、五個小時以內發生的事。
 
        鑽娣、福榮和其他漁民們自發到海灘清理這些死魚。她才剛把一尾死去的紅衫魚拿上手,才驚覺那條魚的屍身已紅僵硬,魚身的顏色不但看起來又瘀又黑,而且還出現了數點屍斑,感覺就像已死去多時,然而她深知這些魚死去不過數個小時以內的事,也許還更短。

她把另一條相信是黃立䱽的魚拿上手,誰料手裏一滑,那魚立刻摔了在沙灘上,但這輕輕的一摔,竟把魚身上的魚肉和骨都分開來,有部分幼骨更散亂到旁邊的海水裏。
「呀!」鑽娣立刻被這景像嚇得驚呼了一聲。

「怎麼了?」「什麼事?」旁邊的漁民們紛紛走過來瞭解,鑽娣從他們的神情看出,顯然他們也被眼前這個奇突的景象嚇了一跳。有漁民開始拿起其他擱淺上岸的魚逐一檢驗,當中的黃花魚、劍魚…..等等,死去的魚所佔的品種可謂包羅萬有。

教他們驚訝的是:不管是哪一種品種的魚,牠們的魚身仔細看經已腐爛,摸上手魚肉已經是發霉,就像煮熟了之後放了好幾天的魚那樣。
 
「奇怪…?這不可能呀……這些魚不是才死去幾小時而已嗎?怎麼這麼快骨頭和肉都散開來?」人群中有人問。

「這下海裏可少了一大堆魚獲了!真可惜!這些魚賣去市場可賺過夠呢!」有人說。

「不管怎樣,總不能任由這些腐臭的魚就這樣在這個灘岸繼續腐爛吧?這種臭味真是讓人難受呀…我們快把這兒清理一下吧!」另有一個漁民說。
 
大伙兒都同意,不可能讓這些死魚攤放在這暴曬和發臭,於是合眾人之力,一直到傍晚才把灘岸的死魚都清理乾淨,海灘回復一片平靜。


翌日晨早,經過一晚辛勞之後,漁民們仍如常準時早上六時起來準備出海。

當他們的船經過碼頭的灘岸時,他們竟發現沿岸又多了一大堆死魚。

不同的是,這次死魚的數量更多,而且除了魚之外還包括了其他海洋生物諸如水母、魷魚、墨魚、蝦、蟹和蜆等貝殼類海產,受牽連的海洋生物品種更加龐大。
 
「怎麼會這樣呀?我們昨晚才剛清理好,今早又一大批死魚!這個海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唉!」鑽娣望向海水,忽然舉起手指著海面的位置。

「你們快看!」她突然像發現什麼大事地說。福榮、阿銀和帶群等人及其他漁民朝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這時他們才驟然發現–––

「糟糕了!大事不好了!是紅潮呀!」他們所熟悉的海竟然染成了一片鮮紅色,並傳來陣陣海洋生物死去腐爛的氣味。

「這個⋯⋯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阿銀驚訝地問。

「不知道⋯⋯可能是今早⋯⋯但亦很可能自昨天傍晚的時候這裏已經是這樣了!但我肯定一定不是早於昨天的。」另一位女漁民回答她道。

「妳怎麼肯定?我們昨天一直都在這裏直至深夜呀!」阿銀回她。

「不,」鑽娣更正她:「我們昨天是傍晚才到來的,那時候天色早已轉成霞紅色,我們也許就這樣忽視了這個海當時真正的顏色吧⋯⋯」她低頭若有所思地說著:

「但是怎樣出現現在也許不是我們最應該關注的,還是想想怎樣解決眼前的境況吧!」她續道,

漁民們無可奈何,只好待出海攞魚之後,回來時再乖乖合力清理這再一次的災難,這次他們一直清理到深夜,

「希望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吧!」

「噓!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哼!又不是我造成的!」鑽娣回家時聽到旁邊的漁民這樣的對話,連續兩天工作外額外的勞動,各人都拖著疲乏的身軀回去,準備明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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